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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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小说,自从面世起便热度不断,先后被改编成动画、漫画舞台剧、游戏、电视剧;同人作品在LOFTER、B站、贴吧都占有一席之地;作品中简单的一句台词,都可以让你“燃”起来,它就是《全职高手》。8月16日,它终于带着它的又一改编作品《全职高手之巅峰荣耀》在万众瞩目下登陆各大影院,踏入了电影这一新领域。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全职高手之巅峰荣耀》不仅掀起了一波回忆杀,还致敬了许多为了梦想努力奋斗的年轻人。而本次,我们有幸采访到了这部作品的配音导演章斌老师,来和我们一起聊聊“巅峰”之下、“荣耀”背后的故事。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章斌,著名配音导演、资深声音设计师、九紫声优联合创始人。主要配音导演作品:《烈火英雄》、《全职高手之巅峰荣耀》、《红海行动》、《沉默的证人》、《风中有朵雨做的云》、《飞驰人生》、《捉妖记》、《龙门飞甲》、《赤壁》、 《叶问》、《公河行动》、《智取威虎山》、《投名状》等。其担任配音导演的作品曾荣获多项国际大奖。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Q1:老师您第一次看到《全职高手之巅峰荣耀》这个本子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A:我第一次拿到这个本子已经是一年前了。之前没有看过这部小说,也对这个故事不了解,平时我也不怎么玩游戏。当时找到我的时候,就是说之前的番剧特别火,想要再把它做成电影。最后我同意接这个项目,是因为发现这个故事发生在杭州,我本身是杭州人,所以我觉得一个以杭州为背景的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

Q2:在指导这部电影配音的过程中,您是抱着一个什么样的理念呢?

A:电影版《全职高手》的故事发生在番剧版的十年前,讲述的是叶修如何走上现在职业选手的道路、如何实现他的梦想、一步一步从巅峰到巅峰,以及如何形成他的人物性格的故事。而且后来和作者蝴蝶蓝也沟通过,他十年前创作《全职高手》这部作品的时候,已经是在写2025年。但我们要讲的是2015年的故事,2015年的叶修。其实对于我来说这部作品和其他戏没什么不同,我们要做的只是把故事讲好,把它按照导演想要表达的呈献给观众。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Q3:在指导动漫作品配音的过程中,有没有哪里让您感觉到有些困难,或者说是与真人电影不太一样的地方?

A:其实动漫电影对于配音表演来说应该有更大的空间,因为它的束缚力更小。但《全职高手》是例外,因为这部作品之前有番剧,很多粉丝和观众对于之前的人物设定以及形象已经有一定的接受,所以我们要在保持原本设定和形象的基础之上,让他们回到十年前的状态。

比如叶修,大家对于2025年、28岁的叶修非常熟悉、非常喜欢。那么“他是如何走到28岁的?”就是现在电影要解决的问题。从声优的角度肯定还是请阿杰来配,因为大家对阿杰塑造的28岁的叶修是非常喜欢、非常认可的。所以说我们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让他回到18岁的叶修——从声音上、状态上,表达上等等,如何去呈现出来一个18岁的叶修。因为有这样的一个人物设定,所以说电影也不能完全脱离开番剧去进行。

比如现在更火的《哪吒》,它是从封神榜的神话故事改编而来,它做了非常好的改编,但它的配音就没有界定,就可以让配音导演和配音演员有更多的空间去发挥。谁也没看到过哪吒是什么样,所以完全可以再造一个新的哪吒。但是我们就不能完全再造一个新的叶修,这个风险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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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在这部作品中有哪些片段或者情节是让您印象比较深刻的?

A:我觉得整个戏下来最感动我的还是小女孩儿苏沐橙。当时和导演以及片方沟通,大家都希望找一个真实年龄的小孩儿来进行配音。戏里面的角色设定是12岁,我们现在配音的西子实际年龄是十岁,是比较接近的,所以最后的效果也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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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5:在配音的时候有没有一些趣事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A:动画片的配音和常规真人电影的配音不太一样,因为从作品的画面出来前就要开始第一轮的配音。第一轮配音只是让配音演员配合现有的剧本和台词本,每场戏演一遍,用日常的状态把场景和情节进行还原,这个版本的配音主要完成的是时间的长度——因为声音经过每场戏的录制就会变成时长,整个电影的长度就会定下来。之后,导演他们就开始去做动画,用画面丰富声音。

当然他们之前也会有场景和情节的设计,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我们像录广播剧一样,先把整个电影对白录制一遍,录制完成后就能按照这个时间长度去做。在现场进行声音录制的时候导演也在,我们就会沟通“每场戏的长度大概是多久?”“这场戏的紧凑程度大概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能完成?导演是否能接受?”“这个画面可能会是什么样?”诸如此类,这是第一步完成。

第一步完成之后就开始做草图,等到第二轮配音的时候,整个电影已经有一个完整的场景和基本画面了。但这时画面还不是完整的,只是画一个大概,类似于分镜头本,这个阶段再配一版,这一版的配音是相对比较准确的。这个阶段我们同时在做的一件事就是开始找每个角色的正式配音演员,基本上就得确定人选了。就像苏沐橙这个角色由西子来配音就是这一阶段确定的。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到第三轮配音就是敲定的角色本人来配,比如叶修这时就是阿杰进入配音,苏沐秋就是边江进入配音。这一版配音完成后,动画师就正式可以画口型了。也就是说我们在配音的时候,其实更多的是要去想象。然后再画,画完之后等到全部定稿了,剪辑师才进入,对整个影片的节奏进行剪辑。

这时画面定了,人物关系定了,包括场景里面的镜头,人物之间、角色之间的距离也定了,再进入到最后的配音去调整这些。演员自己再来把自己的戏重新配一遍,因为他有了方向感,配音就更贴合画面了,这个阶段就有点像我们影视剧的配音了。

基本上《全职高手》配了五六次,前前后后将近大半年时间,大概从去年8月到今年6月上旬全部配完。其实跟正式拍电影差不多,只是它分阶段去进行,每个阶段做不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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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您是如何看待主角叶修这个人的?

A:我也很喜欢他。因为他代表了很多人,他有自己的梦想,很执着,坚持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不放弃,我觉得这是他的品格,大家都向往。只是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每个人面对的情况不一样,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拥有的条件不一样,所以有时我们可能会被迫放弃某些东西,就成为不了像叶修这样的人。

但是我相信每个人内心都想成为这么一个人,不受外界影响,能够更独立更自由,很有自我,他想干的事情一定要干,一定能干成,他也很努力。这是比较完美一个人,长得帅,再加上阿杰的声音,正是多方面原因,所以他才会被所有的粉丝喜欢。

而且在这个电影里面,因为讲的是18岁的叶修,他面临“自己以后的路怎么样走?”这样一个问题,他一直在问自己。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你会发现除了刚才所说的那些点以外,他的家庭观念也是很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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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因为《全职高手》这部作品本身有很多原著粉丝,基于这个原因,您在指导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一些压力?

A:没有。因为我没有看过原著,所以我也不会有什么压力。但是我觉得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不管粉丝怎样去理解,这个人物既然已经决定了,他的目标是什么,他的梦想是什么,而且2025年的叶修已经被大家认可了,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能够让观众和粉丝感觉到18岁的叶修就是这样长大的,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才能推导到十年后你们喜欢的叶修,这就成功了。我想每个人的成长都会有磕磕碰碰,但最后他的目标是明确的,他最后还是成为了大家心目当中的叶修,这就行。

至于很多的细节,那是个人的理解,但我觉得每个人的大致走向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也没有去看原著小说,我只专注于现在给我的。因为你知道太多的时候,就会考虑太多、顾忌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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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8:我们知道这次电影讲的是前传,内容是十年前的故事,所以有小苏沐橙的出场,您在指导小朋友配音的时候,和大人配音相比有什么不同?

A:这部作品里的大人配音基本上都是在番剧里面就配自己相对应的角色,是观众比较熟悉的,同时他们对于整个故事的人物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只要和他们讲一下十年前这个人物是什么样子的,希望十年前的每一个人物在剧情里面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让他们完成什么样的目的就可以了。

但小朋友就只能跟她讲一个大概,比如告诉她(小苏沐橙)这是你哥哥,你跟哥哥生活在一起,没有父母,相依为命,你和哥哥很亲近,他每天都会来接你放学,需要你表达什么样的情绪,希望你哥哥有一些打闹的状态,这个状态大概是什么样子的,这个需要和她讲。因为她在配音的时候,画面还没有完全做出来,所以她看不到,完全就得靠我们去启发她,从而达到想要的效果。

最难的是配哭戏,这部作品里面有两三场戏情绪比较激动,尤其电影最后决赛时“叶修加油!嘉世不能输!”那几句话,这些就是跟她讲我要一个什么情绪,然后给她做一个示范,但她都完成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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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9:可以说说您对于国漫目前发展现状的一个看法吗?

A:我觉得非常好。创作环境很好,从业者的水准也越来越高,制作也越来越精良。将来这种类型的电影会越来越多,每年都会有,因为毕竟是所有人都能去看的。我觉得想象力和故事,以及人物的设定,主要是性格的设定,这个很重要。《哪咤》的成功就在于他每一个角色都是有性格的,而且性格鲜明,大家一看就知道谁是哪一类人,让大家喜欢。我相信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精彩,会看到越来越多优秀的中国动画电影

Q10:作为:一个配音导演,您对于准备踏入或者刚刚踏入配音圈子的新人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A:我觉得更多的是要在乎自己所经历的每一件事,要去体验、去总结,去真正地享受你的生活、你的经历,不管是痛苦还是甜蜜,一定要有这样一个心态。顺境和逆境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都非常重要,没有一个是你走了弯路,走弯路,要想想在这个弯路里面我得到了什么?

只要你经历了,一定有得到。你理解到被人冤枉也好,理解到失败也好,理解到痛苦也好,你只有经历、感受这些东西,将来进入到相应的情景你才可能去塑造角色,才可能把角色需要的状态从你自身的经历中真实地体现出来,才能找到源头,才能表演出来。

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就像经常有配音演员问我哭戏怎么哭?技巧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要发自内心。如果你内心就没有哭,我也没法交流,只能是你的经历经历让你哭。如果在我这儿配哭戏的话,我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说我给你一个技巧你张大嘴哭就可以了。

你可以骗你自己,但是如果换一个位置,你是观众,你花钱进电影院去看电影,看到有人配成这样的哭,你能接受吗?你接受不了,骗不了观众,你就别这么做。我现在和配音演员最后的交流都是退回到观众,所有的评判都在观众。如果你作为一个观众,你不认可这样的表演,那我们再来;如果你觉得观众作为观众我认可,我觉得挺好,那就可以。

我作为配音导演,我也经常提醒自己,我最后的评判必须要以一个观众的角度去评判:这个东西是不是好?是不是能打动我?给我带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信息?虽然这部作品我做了一年多,但它上映之后,我也愿意作为观众再去看一遍。只有这样,才是OK的。不能回归到观众的配音演员不是好导演——专访配音导演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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